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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群: 利益共同体、内部市场及其治理模式（转贴康胜）

关键词： 产业群    利益共同体    治理模式                                          

产业群“是在特定领域中，一群在地理上邻近、有交互关联性的企业和相关法人机构，并以彼此的共通性和互补性相联结”的体系（波特，2000 ）。由于产业群组织形态的特殊性质和功能效应优势，它受到学者和政策制定者的广泛关注和深入研究。以往虽然对产业群的内在结构、作用机理以及协调模式已经有大量的分析考察，但是,却很少关注和分析产业群作为企业间的利益共同体和内部市场这一重要属性及其它对产业群内在作用机理或协调模式的影响。由于产业群是企业间相互依赖的共生系统，它的这种性质决定了产业群内企业主体间必然是“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s），他们之间也必然发生着“内部人”（insiders）交易。所以，分析考察产业群这种基于“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共同体属性与基于“内部人”交易的内部市场属性，不仅对于深入理解产业群的作用机理和治理模式特征具有重要的意义，而且也拓展了以往企业层面的利益相关者及内部市场理论。

一、产业群: 企业相互依赖的共生系统

产业群最为明显和直接的表现，就是众多企业在一定地理区域内集聚形成的“扎堆”、“块状”或“簇群”现象。但这只是产业群的表象，如果产业群只是企业一般地扎堆而缺乏相互间内在的联系和作用，它的竞争优势和生存能力就非常有限。产业群之所以具有独特的功能优势，其本质就在于建立在产业群整体系统性结构之上的协同性。即，构成它的各类单元企业或机构间所形成的社会关系网络、分工协作网络以及建立在这些网络基础之上的经济交易网络，具有明显的系统协同效应。所以，从竞争优势的角度来看，一个产业群（内在关系）的深度和广度，远比产业群内单个企业或产业的规模来得重要（波特，2003）。这表明，具有这种网络系统结构的产业群,其构成单元的作用并非是任意的，而是依据特定的结构关系和功能要求所定义和制约的（康胜，2004）。显然，在这种关系作用下，产业群必然是由包括最终产品或服务厂商，专业元件、零部件、机器设备以及服务供应商、金融机构及其相关产业的各类厂商机构，按照各自在产业群系统结构中的功能有机构成，从而使这些复杂多样的成员间形成一种类似于生物群落内相互依赖和共生的生态关系。

正是如此，这样一些“企业和法人组织交互牵连而成为系统，其整体系统的价值就要比个别成员的价值总和还来的大”（波特，2003）。因为，产业群内的分工协作和有机互动，一方面导致单个主体行为的简单叠加所不具有的系统性整体功能的涌现，这种涌现既有质的不同，也有量的倍增。另一方面，这种群内的系统分工和互动，又重新定义了群内单个企业主体的外延和内涵，使其具有与一般单个孤立存在企业所不同的功能。这种系统的涌现倍增功能,集中体现在产业群的规模效应、协同效应、知识创新、学习和扩散效应等各种竞争优势和生存适应能力。单元企业的生存发展能力及其优势都是通过集群的效应实现的。因此，从这种意义上，“产业群”就是指由一些自主独立的企业，依据社会关系、分工协作、经济交易和特定的地方环境基础，在一定地理区域和行业领域集聚，具有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的各种各类单元相互作用所形成的共生有机系统。由于产业群系统特有的这种结构和功能关系，决定着产业群内各企业主体间的经济利益关系，并且也制约着企业个体的行为特征和群体的协调模式。

二、产业群: 共生企业的利益共同体

以往利益相关者理论（Stakeholder Theory）的研究主要是以单个企业层面的系统为对象（Freeman，1983；Blair，1995；S.Hill,1995；halal，1998；杨瑞龙,1998）。即，通过分析企业的各种构成单元及要素之间基本利益关系和行为，从而揭示企业的本质属性并探求企业治理模式的一种理论方法。该理论所定义的“企业利益相关者”，是指“那些能影响企业目标的实现或被企业目标的实现所影响的个人或群体”（Freeman，1983）。并且认为,任何一个（公司）经济组织的生存与发展，始终都离不开包括股东、债权人、雇员、顾客、供应商、社区、政府等在内的各种“利益相关者”的投入或参与。也就是说，对企业来说存在这样一些利益群体，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企业就无法生存。现在，如果把研究的对象进一步拓展到由众多企业或公司构成的产业群这一更大系统，并且假定相关的企业或组织为利益主体，则通过这一理论的拓展，就可以进一步揭示产业群层面的利益相关者关系及其影响。

1、产业群内主体的利益相关性

由于产业群是相互关联的企业或机构在地理上集聚形成的相互依存的共生系统，在这个意义上，每个相关的机构或企业自然既是独立的利益主体，同时又是产业群这个共生系统层次的利益相关者。

因为，与分散单个存在的企业形态不同，产业群中任何企业或机构已不是普通意义的组织，其属性和功能并非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意志，而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产业群系统整体的结构和功能定义的。所以，产业群系统中单个企业的生存状况或利益不完全独立地取决于自身，而是还取决于所赖以生存的其他相关企业或整个产业群系统，反过来，产业群的整体状态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各单元企业的行为及其相互作用。这意味着某一单个企业的行为都可能产生对其他企业或产业群整体的影响。当然，根据不同的类型和相互关系属性，在利益相关性上有些是直接的,有些可能是间接的；有些是正向的，有些也可能是负向的。但不管怎样，这种作为构成集群功能单元主体的利益及其关系是由产业群的系统属性和结构决定的，这也制约着每个企业主体的行为模式及其相互作用的方式。所以，产业群中企业的主体行为及其利益都不能简单地从单个分散境况下给予解释，而必须在集群系统内的相互关联性上才能得以合理的界定。

2、产业群的利益共同体属性

产业群系统的各个企业主体虽然都有各自独立的利益，并力求争取自身更多的利益。但是，由于它们基于产业群的特性而共生在一个有机的群落系统之中，每个主体不只是作为单个企业，更重要的是，它们作为集群系统有机构成部分的单元，其共同的相互作用形成集群整体的功能优势。所以，从单个企业主体层面看，在竞争意义上尽管相互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利益的冲突和矛盾，但是，如果在集群的系统层面，为了应对激烈竞争的外部市场,维持赖以共生的栖息环境,形成内部协调治理的协同机制,产业群的单元主体都会因共同的利益而必须为产业群的发展承担共同的责任和义务。

首先，从外部作用看,产业群面对外部的市场竞争，主要是通过发挥集群层次的整体协同功能体现其优势效应的。虽然企业单个与外部市场也都发生着广泛的经济交易，但单个主体利益的实现却都依赖于集群整体的功能效应，比如：集群整体的良好声誉，集群整体的市场影响力；集群整体的创业和创新能力；集群整体的规模和范围经济；等等。总之，集群整体的功能优势也是单个企业能有效参与外部市场竞争的前提。

其次，从内部作用看,产业群的整体功能优势，依赖于产业群内主体间基于社会关系网络所形成的合作关系和协调机制。这种属性的内在关系和机制，不仅构成了集群整体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也构成了有利于每个企业生长发展的栖息环境。比如，由于共同形成的“产业氛围”（马歇尔，1920），这有利于塑造和生成更多的企业家，有利于更好地创业；由于面对面地接触和集体学习，有利于创新更多的产生和扩散，它可以导致明显的报酬递增；由于企业主体间在集群内专业化的分工协作，又可以实现企业间资源的共享和互补（Richardson，1972），这有利于集群整体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形成，从而使单个企业借助于此效应获取更多收益。所以，马斯科尔（Maskell 2004）在分析产业群的市场组织形态时就认为,正是由于“面对各种不确定因素和机会主义行为的影响，企业更倾向于采取集群环境下的‘利益相关者’战略”。这样既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和组织成本，又可以共享“外部经济”和“协同效应”的倍增收益。

总之，由于产业群主体间相互依存的共生互补和协同性，决定了产业群内企业主体间基于产业群整体层次的利益相关性和利益共同性。而正是这种利益的相关性和共同性才可能导致产业群内企业间合作意识的形成和协同作用机制的发生，或者说，这种合作利益的分享也是追求整体协同效应的逻辑扩展。正像波特所指出的，“在集聚区意义上，产业群揭示了创造生产竞争条件中所有这些主体的相互依赖性和集体责任”（波特，2003）。所以，产业群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属性，是产业群形成和运行机制的必然结果。

三、产业群: 共生企业间的内部市场

所谓“内部市场”，主要是用来反映一个与一般市场不同的有界组织系统内特定主体间的交易关系及其作用机理。但是，这一理论自二十世纪90年代初兴起以来，大多也仅局限在对企业组织内部经营单元间交易行为和关系的研究。对产业群这种形态，以往经济理论虽然也注意到了它在交易费用上与一般的市场有差异，并且也有学者称它为“准市场”（Williamson,1975；Larsson，1993）。然而，从准市场的内涵来看，它只是在交易费用上一般地区别于市场的概念，并不能反映产业群作为一种市场组织方式或治理模式的本质特征。如果考察产业群内企业间的交易和关系，由于它是一个基于亲缘、地缘、友缘这种社会网络和经济关系的有界系统，人们就会发现产业群在其内部的市场组织方式上，明显存在着既区别于一般外部市场、又区别于企业内市场的市场逻辑和作用机理。所以，如果以“产业群内部市场”来定义产业群系统的市场组织方式，对于把握它所特有的这种市场特征也许会更加有意义。

在一般市场中，市场的交易主体是分散的，交易关系是随机的和完全自由的，价格完全是竞争的结果，一切市场活动都是由价格机制在协调。但是，在这种状态下，由于分工的扩展和深化，必然明显存在着由于“资产专用性”、“不确定性”和“机会主义”等因素而引发的交易成本（Williamson,1975）。所以，这种市场中的交易关系虽然灵活自由，但稳定性和可靠性差，风险较大。

在产业群内，虽然产业群的内在系统性结构关系使得群内企业间的利益紧密相关并成为共同体，但是，由于企业间各自的产权独立性质和自主行为，相互间在经济上仍然是一种交易关系，这就意味着企业主体间的经济关系也必须遵循等价交换、公平交易和竞争原则，接受价格机制的协调。所以，产业群的企业主体间关系无疑具有市场属性。然而，由于它所具有的共同体和市场组织的双重属性，必然使其在市场特性上与集群系统外部的一般市场组织有所差异。

由于产业群内企业主体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和共同体属性，在经济活动中，它们的相互作用不仅受价格机制的协调，同时还必然要受到系统内特有的基于社会网络关系和利益共享的信任、合作机制协调。这种特有的市场关系“通常只发生在产业群的企业这种所谓‘内部人’之间”（Maskell,2004）。因为，集群内主体间的交易关系是相对稳定的、长期重复进行的博弈，由此形成的信任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威廉姆森（1975）的“资产专用性”、“不确定性”和“机会主义”等交易成本因素，从而大大降低了交易费用，从而促使了企业间的专业化分工和协作。这种条件下形成的价格，显然不仅仅是竞争的结果，还有信任和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合作因素，它应体现与一般市场相比较而产生的交易成本节约。所以，产业群内的市场不同于一般的外部市场，是基于产业群内主体间特有结构关系、价格机制与信任机制共同协调的内部市场。由于这种特有的内部市场协调模式，既保证了产业群内的动力与活力，从而对企业产生有效的激励；同时又导致企业间的交易成本明显降低，从而促进了系统内的分工协同；而且也增强了整体系统组织的适应性。正是这种属性的存在，使得产业集群区别于单纯市场和科层组织而成为具有独特竞争优势的市场组织形态（Williamson,1975；Maskell,2004）。

四、产业群: 多重协调机制融合的治理模式

按照传统的“市场——企业”相互替代两分法(科斯，1937)，企业是基于权威等级的协调模式；市场是基于价格机制的协调模式,市场的交易费用和企业的组织费用决定了两者的边界。但是，社会的发展所导致的市场和组织的复杂适应性演化,已经使市场——企业两分法无法解释更多出现的类似于产业群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组织”形态，为此，对它的属性及其协调模式就应以一种新的视角加以阐释。产业群系统由于存在着不同类型和不同层次的利益主体形式及其特有的相互作用关系，它既具有利益相关者共同体属性，又具有共生企业间内部市场的属性，从而在协调各主体间的经济活动上就可能与企业和市场有着不同的治理模式，即，它不可能是由某种单一机制主导，而是基于共同体与内部市场有机统一的多重机制的融合，其机理具有自身的逻辑。

首先，它体现了合作与竞争的融合。由于共同体和内部市场的双重属性，使得产业群内各类主体间由于共同利益和个体利益不得不既相互合作又相互竞争,它们会由于个体的利益产生竞争，但是，一个成员又依赖于另一个成员所控制的资源，“个别单位不是自我生存，而是与其他单位联结而生存，”（Powell,1991）从而通过将资源整合协同产生更大效益。E·哈拉尔（2000）把这种融合看作是组织复杂性演进中“新的综合”协调或管理模式。因为在他看来，内部市场可以把小企业整合成更具能动性的组织，从而提供了创造性、生产力；共同体则使各种利益相关者联结为一个更强有力的经济利益体，从而提供使各个市场主体协作所需的社会凝聚力。但是，无论是内部市场还是企业共同体，就它们自身单独存在来说，都会导致严重的扭曲。单有竞争是破坏性的，而单有合作也是令人窒息的。所以，就要在两种强大的张力间形成某种平衡，一方面要通过市场推动竞争，激发动力与活力，关注多样性和适应性。另一方面又需要通过共同体鼓励合作、共享、互利以及信守承诺。因此，这种基于互利的合作与竞争的融合，既保证了产业群系统的秩序和协同，又保证了生机活力和灵活适应性，它是利益共同体和内部市场有机统一治理模式的实现机制。

其次，它体现了信任机制与价格机制的融合。与企业层面的内部市场相比，虽然都具有利益相关者共同体属性，但企业是利益相关者以产权契约形式结成的共同体，所以它是借助于这种产权关系决定的权威等级协调机制，是被组织性质的；而产业群是基于独立产权关系，但又相互依赖的各类组织间的利益相关者共同体，所以，它是基于每个主体自主平等、网络互动的协调机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社会性的关系、互益和尊重。由于它是自组织性质的，这种方式相对与被组织的企业等级协调，无疑体现出组织成本的优势。同时，与一般（外部）市场相比，虽然企业都是作为独立的交易主体发生着市场关系，但在一般市场中，主体间的交易完全是依据价格，并且其交易关系又是随机的和自由的，“交换利益具体明晰，无需信任，交换由法律惩罚权力作支撑，交换产品的价值远远比关系本身更重要；”（Powell,1991）。所以,在这种市场中，价格机制完全主导和协调这类主体的行为。这种条件下的协调治理虽然也是自组织的，但却具有明显的随机性质或不确定性。然而与之不同的是，在产业群内，交易主体由于地理的邻近性，交易关系和经济行为嵌入于社会网络的信任结构之中（Granovettr，1985），同时这种长期重复的交易关系又进一步重构和强化了它所嵌入的社会网络及信任结构。由于良好的社会网络和信任机制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资本，它作为经济协调的纽带，可以有效降低协调事务的处理成本、防范投机行为,而且也能降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它因此也为技术上和法律上相互分离的企业创造了解决问题的基础，而不是讨价还价的条件，这就促使组织间的资源能够更加合理的应用,从而提高协调的效能。虽然这种协调过程也是自组织的，但是，基于这种条件的自组织却更加具有秩序和稳定性。所以，这里的价格机制已经与社会网络的信任结构有机地融合，它具有与一般市场所不同的内涵，它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市场的交易成本并提高了协调效率。

五、结语

以上分析表明，由于产业群是一种地理上集聚的企业群落系统，它所特有的组织结构和功能要求，使得产业群内在的利益关系、市场行为及其协调模式都有着自己特有的性质和逻辑，这些是导致产业群方式优势效应的根源。同时，又由于产业群是基于自组织的具有利益共同体与内部市场属性的协调模式，这种治理模式的效率依赖于各个企业主体的自觉行为及其相互作用。这就意味着，企业主体的产业群共同体意识和责任，以及产业群民间协会组织的自律作用，无疑在这种属性的协调治理模式中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此，依据我国目前产业群的发展阶段和基本现状，如何培育产业群中企业主体的这种责任意识和民间协会的自律作用，使之更加有利于产业群的共同治理和可持续发展，这仍然有待于在理论上和实践中进一步探索研究。

 

 

【作者: happymusic000】【访问统计:】【2005年11月18日 星期五 20:42】【 加入博采】【打印】